编者按：本文为观点文章，反映对当前科学政策的一种立场，并不声称保持中立。
STAT 于8月7日独家报道，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正在内部提议，禁止持临时签证的科学家申请 K99/R00“独立之路”资助项目，这是针对非美国公民的早期职业研究人员最重要的单一资助机制。若该限制实施，将适用于2027年6月12日及之后提交的申请。NIH 拒绝置评。
K99/R00 提供两年的导师指导博士后资助，随后提供最多三年的独立实验室负责人资助。该资助可以随研究者转移，会跟随其前往教职岗位，这正是它帮助获得者获得教授职位的原因。根据 NIH 的明确规定，这是唯一向非公民开放的职业发展类资助；其他所有 K 系列资助、奖学金和培训拨款都要求申请人拥有公民身份或永久居留权。对国际博士后而言，K99/R00 就是那扇门。NIH 现在提议把这扇门关上。
该项目的实证依据十分有力。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NCI）的一项评估发现，K99 获得者日后获得 R01 同级资助的几率为 65.6%，而进入讨论但未获资助的申请人为 32.4%，F32 奖学金获得者为 20.7%。自2006年以来，该项目已发放 3,400 多项资助，约 78% 的获得者启动了独立阶段。这是 NIH 拥有的最有效的早期职业资助机制，而新政策将要排除的人在其中占比高得不成比例。
看看这些人是谁。2024年，在美国计算机科学和数学专业已确定毕业后去向的博士毕业生中，持临时签证者约占一半。近期新毕业的 STEM 博士中，非居民外国人占 40% 以上。移民经济学家迈克尔·克莱门斯（Michael Clemens）及其同事撰写的工作论文作为美国国家学院（National Academies）的资源发布，论文估计，外国 STEM 毕业生若持续减少三分之一，十年内博士级 STEM 劳动力将缩减 11.4%，GDP 每年将减少约 2,400 亿至 4,810 亿美元。在许多领域，NIH 提议排除的人并非美国科学的边缘补充，而是其受训人员的大多数。
这种模式一以贯之。6月，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开始拆解海洋观测计划，撤除了为气候和海洋科学提供数据的五个海洋观测阵列中的四个。同月，NIH 出台了极其严格的基因组数据安全规则，研究人员反映工作进度放缓、不得不另寻变通办法。6月下旬，美国行政管理和预算局（OMB）出台规则，允许政治任命官员影响哪些研究能获得联邦资助；NIH 的资助紧缩也随之而来，预计2026财年发放的资助将减少约 25%，成功率从约 21% 骤降至 11%。7月，OMB 的一项提案甚至要让政治任命官员直接掌控联邦科研资助，评论人士不可避免地将其与李森科（Lysenko）事件相提并论；与此同时，NSF 从核心科学部门收回约 5 亿美元，撤销了 100 多项已经通过同行评审的提案。同一周，政府终止了数十项患者护理研究资助。随后，OMB 又抛出长达 412 页的拨款提案，收到超过 34 万条反对政治干预的评论。到7月下旬，CDC 的削减使美国应对疾病暴发的准备更加不足，美国能源部（DOE）将研究资助转向由行政官员选定的任务导向模式，NIH 则再次终止健康差距研究资助。8月，NIH 在完成日期前数周终止了一项针对匹兹堡黑人居民的、价值 960 万美元的认知老化研究；梅毒疫情正在蔓延，而 NIH 的限制措施和药物短缺妨碍了追踪疫情的研究人员；参议院旨在阻止对资助进行政治审查的临时修正案只是暂时的缓解，将于12月到期。如今，签证禁令来了。
每一项决定单独来看都有其辩护理由：国家安全、财政纪律、行政效率、注重可衡量的成果。但贯穿其中的模式昭然若揭，与安全或效率无关。它关乎由谁来决定做什么科学、由谁来从事科学。无论有意与否，其效果都是缩小在美国从事研究的人员规模，限制他们可以研究的课题，并让科学判断屈从于政治偏好。这不是改革，而是自残政策。付出代价的是年轻研究者，二十年后，当这个国家需要那些发现时，他们已经不在了。
政府自身的说法把这种矛盾暴露无遗。白宫的科学战略报告《科学：一个新的黄金时代》认为，依赖外国人才使美国学生被边缘化，也让深厚的国内人才池得不到充分支持。这种论点误解了科学运作的方式。发现并不是一个固定存量，等着哪个国家的公民碰巧在场就能认领；创新是一条管道，管道里包含每一个在这里接受训练的人，无论其护照来自哪里。美国之所以成为世界科学领袖，是因为它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人才向往的地方，并且允许他们留下来作出贡献。每一项签证限制、每一次资助削减、每一个被终止的拨款，都是在拧动这条管道上的阀门。报告称这套体系已经钙化，而对钙化的回应不是敲碎骨头。
人的代价并不抽象。NIH 院内培训办公室的一位前负责人指出，一些最杰出的研究者正是持签证获得 K99 资助的，他们借此在美国获得了惠及所有人的永久职位，而她指导的学生如今会评估，在国外发展事业是否更稳定。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一位重症监护医生指出，K99 资助的是有导师指导的独立阶段，正是这一阶段产生了支撑伟大职业生涯的基础性早期发现，而该提案忽视了资助的延迟、对拨款政治审查的增多以及对同行评审的威胁。一位移民经济学家指出，政策设计者误解了创新，国际研究生规模缩减造成的经济损失以数千亿美元计。一位持签证的博士生因担心被针对而要求匿名，他表示，带着过渡性资助参加教职招聘几乎是具备竞争力的必要条件。拿掉这项资助，就等于拿掉这个人。
一个把占其博士毕业生一半的研究者拒之门外的国家，一个终止对自身老龄人口研究、撤销已通过同行评审的资助去资助政治项目、并将评审过程政治化的国家，不是在保护美国科学，而是在有意地、有条不紊地从内部摧毁它。对 K99/R00 的签证禁令是最新的一锹土。除非当权者开始正视这些数字，否则这不会是最后一锹，而所有数字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科学超级大国就是这样退位的。
婷 翻译
来源：
Oza, A.《NIH 计划阻止持签证的国际研究人员获取关键资助渠道》，STAT，2026年8月7日。NIH 拨款政策声明第 12.3.4 节；PA-24-194。Clemens、Neufeld 与 Nice，《脑冻结》（Brain Freeze）（美国国家学院资源，2025年）。NCI K99/R00 项目评估，《癌症教育杂志》（J. Cancer Educ.）（2024年）。此前 1ban.news 对 NSF 拆解海洋观测计划（OOI）、NIH 数据安全规则、OMB RFFA 规则、NIH 资助紧缩、OMB 政治控制提案、NSF 收回 5 亿美元、患者护理资助终止、CDC 削减、DOE Genesis 资助、NIH 健康差距资助终止、匹兹堡老龄化研究终止以及参议院临时修正案的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