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2023年10月7日，当哈马斯武装分子袭击以色列南部，一场将重塑该地区的战争爆发时，一个特定以色列人群体的卧室中也悄然发生了某种不易察觉的变化。对于数百名父母和祖父母曾在大屠杀中幸存下来的成年人来说，这次袭击不仅引发了他们对自身安全的恐惧，还重新激活了他们从未直接经历过的创伤，并侵入了他们的睡眠。《精神病学前沿》发表的一项四波前瞻性研究表明，大屠杀幸存者的后代在10月7日袭击后睡眠问题恶化，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感到恐惧，而是因为他们的思维将当前的战争与祖先的种族灭绝联系了起来。这一发现有力证明了祖先创伤可以通过日常生活中最私密、最脆弱的部分，睡眠，在代际间回响。
该研究追踪了359名平均年龄45岁的以色列成年人，他们全部是大屠杀幸存者的子女或孙辈。研究人员在四个时间点收集了数据：战前两个时间点（T1和T2），以及10月7日袭击及随后的战争之后两个时间点（急性期T3和亚急性期T4）。他们测量了睡眠问题、PTSD症状以及一种称为”侵入性联结”的心理构念，该构念被定义为不由自主地将当前战争与大屠杀联系起来的倾向。
研究发现. 数据揭示了三种主要模式。第一，PTSD症状、侵入性联结和睡眠问题均从T3（急性期）到T4（亚急性期）有所下降，这意味着随着战争的持续，最初的冲击有所减弱。但这种恢复是部分的，而非完全的。第二，这三个变量并非相互独立。它们形成了一个相互作用的网络，其中PTSD症状、侵入性联结和睡眠问题随时间推移相互强化。睡眠困难加剧了侵入性思维，而侵入性思维又使睡眠更加困难。
最引人注目的发现是从大屠杀祖先背景到战后睡眠障碍的间接路径。分析显示了两个统计上可靠的路径。第一个路径中，大屠杀背景预测了T3时更高的PTSD症状，进而预测了T4时更严重的睡眠问题。第二个路径中，大屠杀背景预测了T3时更高的侵入性联结，而该侵入性联结独立预测了T4时更差的睡眠。换句话说，后代们并非仅仅因为经历战争而患上失眠。其机制更为特定，他们正在重温一个继承而来的战争。
为何重要. 该研究是首批采用前瞻性设计并使用战前基线数据来考察代际创伤对睡眠影响的研究之一。以往关于大屠杀幸存者后代的研究多为横断面研究，仅在一个时间点测量人群，使因果关系模糊不清。本研究采用四波设计，在重大创伤事件前后收集测量数据，为遗传性创伤如何在压力下被激活提供了更清晰的图景。
睡眠在此故事中并非一个微不足道的终点。慢性睡眠问题是心血管疾病、代谢功能障碍、免疫损伤以及抑郁症和PTSD本身等精神疾病的公认风险因素。当创伤在一个已承载着遗传和心理负担的人群中扰乱睡眠时，下游的健康后果可能在数年乃至数十年间不断累积。
侵入性联结的概念值得特别关注。研究人员通过”自10月7日以来，我发现自己认为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与大屠杀相似”等项目来测量它。对于奥斯维辛幸存者的孙辈来说，当观看到人质劫持和大规模伤亡事件的新闻画面时，这种联想并非理性的思考，而是发自内心且不由自主的。研究表明，这种过去与现在之间的认知融合以睡眠损失为代价，其代价是可测量的。
这些发现还扩展了我们对创伤跨代传递的认识。以往研究已记录了大屠杀幸存者后代中皮质醇水平升高、HPA轴功能改变和表观遗传变化。本研究增加了一个行为维度：将当前危险与祖先灾难联系起来的倾向会主动恶化睡眠，进而可能放大其他健康风险。这表明，针对创伤幸存者后代的临床干预应具体针对侵入性联结机制，而非将睡眠问题视为一般性失眠来治疗。
局限性. 该研究存在若干重要局限性。第一，样本仅限于家族在欧洲经历过纳粹大屠杀的阿什肯纳兹裔以色列犹太人。这些发现可能无法推广到有其他种族灭绝或大规模创伤历史的人群，如柬埔寨人、卢旺达人或因殖民化而存在代际创伤的土著社区。第二，所有测量均依赖自我报告问卷，而非体动记录仪或多导睡眠图等客观睡眠测量。报告睡眠较差的参与者可能整体上更关注自身的痛苦，从而产生了共同方法变异。
第三，该研究未纳入没有大屠杀祖先背景的以色列成年人作为对照组。没有这样的对照组，就很难确定睡眠恶化在多大程度上是后代所特有的，又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普通人群对战争的反应。第四，战前测量（T1和T2）未包括PTSD或侵入性联结数据，因此研究人员无法确定10月7日之前这些变量的基线水平。因此，该分析假设后代之间在大屠杀背景（受影响的祖父母或父母数量）上的差异捕捉到了遗传脆弱性的有意义变异。最后，该研究仅在单一国家、特定冲突期间进行，心理动态在其他战争环境中可能有所不同。
结论. 大屠杀幸存者的孙辈和子女在2023年10月7日袭击后经历了可测量的睡眠恶化，原因在于两种机制：战争引发的PTSD症状，以及将当前暴力与大屠杀联系起来的侵入性思维。即使在急性痛苦消退后，这两条路径仍独立预测了冲突开始数周后的睡眠问题。研究结果表明，与创伤幸存者后代打交道的临床医生应将侵入性联结筛查为集体压力时期睡眠障碍的特定风险因素。对于成千上万家族历史铭刻在20世纪最黑暗篇章中的以色列人来说，当前的战争不仅是当下的危险，也是一面镜子，其中仍可见祖先的痛苦，而睡眠正是这种痛苦最为清晰显现的地方。
来源. Grossman ES, Shrira A, Greenblatt-Kimron L, Palgi Y. Holocaust background amplifies sleep problems following October 7, 2023 attack: The roles of PTSD symptoms and intrusive linkage. Front Psychiatry. 2026 Jul 8;17:1900539. doi: 10.3389/fpsyt.2026.1900539. PMID: TBD.
婷 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