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在七月下旬宣布，正在发展的厄尔尼诺现象在2026年底前有80%的几率成为一次非常强烈的事件时，这个数字是科学精确性的典范。但在许多听到该消息的人眼中，这也是一种保证。
气候科学家如何传达风险与公众如何吸收这种风险之间的差距从未如此重要。2026年6月出现的厄尔尼诺现象正以令预报员惊讶的速度增强。到它达到峰值时，预计在2026年底或2027年初，它可能会以足以重新定义强厄尔尼诺含义的幅度，打破现代观测记录中的每一项纪录。
模型所见
伯克利地球研究所的气候科学家泽克·豪斯法瑟在七月第三周比较了14个独立气候模型的预测。所有模型的预估中值显示，赤道太平洋的海表温度峰值比之前的记录保持者，2015-16年厄尔尼诺，高出约0.8摄氏度（1.4华氏度）。高于先前记录0.8摄氏度的幅度并非增量式的。这相当于弱厄尔尼诺与非常强厄尔尼诺之间的全部差异。
NOAA地球物理流体动力学实验室的SPEAR模型描绘了一幅更为严峻的图景。全部30个集合成员（每个成员都是初始条件略有不同的独立模拟）都产生了与过去一个世纪最强厄尔尼诺事件相匹敌的峰值强度。不是大多数。是全部。当全部可能性的范围都落在同一区域时，信号是明确的。
NOAA气候预测中心的气象学家米歇尔·勒厄用同样统一的措辞描述了该机构的预报。除了2026年底前发生非常强烈事件的80%概率外，NOAA还评估认为厄尔尼诺条件至少将持续到2027年4月，这几乎是确定的。这一持续时长将把该事件推入一个不同的类别。大多数强厄尔尼诺在达到峰值后会减弱；这种强度的长期事件将在整整两年内加剧对海洋生态系统和环流模式的压力。
概率语言，确定性接收
80%这个数字是教科书式的概率预报，是气候科学家数十年来为传达不确定性同时表达高度信心而精心打磨的语言。80%的概率意味着在10个类似情景中有8个情景预测的结果会实现。这也意味着在10个情景中有2个不会实现。
但公众、媒体和政策制定者并不会自然地以这种方式处理概率。风险沟通研究一致表明，人们倾向于将高概率理解为近乎确定，尤其是在利害攸关的情况下。科学出版物中存活的细微差别，到了头条新闻、规划文件和保险评估中往往会蒸发殆尽。
这不仅仅是语义问题。灾害准备、人道主义预算编制和经济预测都依赖于概率输入。当这些概率被压缩为确定性预期时，反应会在两种同样代价高昂的错误之间摇摆。过度准备浪费资源并侵蚀信任。准备不足则放大损害。2026年的预报以其异常高的模型一致性和潜在的历史性影响，使得这种紧张关系无法被忽视。
经济核算
达特茅斯学院的气候研究者贾斯汀·曼金试图量化创纪录的厄尔尼诺将付出什么代价。基于与合著者克里斯托弗·卡拉汉于2023年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先前研究（该研究表明1997-98年的厄尔尼诺使全球经济产出缩减约5.7万亿美元），曼金估计2026年的事件到2032年可能产生累计损失达10万亿美元。
这个数字包括极端天气造成的直接损失：南美太平洋沿岸的洪水、东南亚的干旱和野火，以及热带地区农业季节的混乱。它还包括较慢效应：高温暴露地区的劳动生产率下降、通过大宗商品市场产生涟漪效应的减产，以及多个地区同时遭受冲击时对增长产生的复合拖累。1997-98年的事件展示了这种模式。印度尼西亚和泰国的作物歉收导致全球大宗商品价格飙升。亚马逊经历了严重的火灾季节。太平洋各地的珊瑚礁遭受了白化，其中许多至今未能恢复。经济损失在海洋温度恢复正常后多年仍然可测量。
气候背景
当前的厄尔尼诺现象发生在一个比工业化前水平高出约1.3摄氏度（2.3华氏度）的星球上，这一基线在以往任何事件中都不存在。这种背景变暖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厄尔尼诺并非孤立运作。它与长期趋势相互作用，而这种相互作用似乎正在放大信号。
Abram及其同事于2020年在《自然》杂志上发表的研究表明，在人为变暖的影响下，热带太平洋厄尔尼诺和拉尼娜状态的差距已经扩大，厄尔尼诺事件期间海表温度异常上升的速度超过了模型的预测。Coquereau及其同事于2025年在《地球物理研究快报》上发表的研究强化了这一发现，表明随着气候变暖，极端厄尔尼诺事件可能变得更加频繁，这是由于太平洋平均状态的变化使得耦合反馈更容易放大。
2026年的事件符合这一模式。预报模型表明，标准基准尼诺3.4区域的海表温度异常峰值可能超过3.0摄氏度（5.4华氏度）。作为参考，2015-16年厄尔尼诺峰值约为2.6摄氏度（4.7华氏度）。1997-98年事件峰值接近2.4摄氏度（4.3华氏度）。3.0摄氏度的异常将使2026年事件处于观测记录（可追溯到1950年）从未记录过的类别。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模型是正确的，而14个独立建模系统的收敛加上SPEAR集合的一致性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其后果将超越直接的天气影响。2027年的全球平均气温可能上升到比工业化前水平高出约1.7摄氏度（3.1华氏度），受热带太平洋热脉冲的推动而上升。这将使世界危险地逼近《巴黎协定》所确立的1.5摄氏度阈值。
根据多个监测机构的报告，即使在厄尔尼诺完全成熟之前的2026年本身，也有望成为仪器记录中最热的一年。长期变暖和发展中的厄尔尼诺的结合已将全球气温推入科学家们本不期望在本十年看到的领域。
海洋和陆地生态系统的碳吸收预计也将下降。在以往的强烈事件中，净碳汇明显下降，因为干旱胁迫下的植被和较暖的海洋表层水降低了光合作用和气体交换的效率。在创纪录强度的厄尔尼诺期间出现的下降将意味着更多人类排放的二氧化碳滞留在大气中，从而加速该事件本身所体现的变暖。
确定性陷阱
2026年的厄尔尼诺预报，在某种意义上，是气候科学的一次胜利。由不同大洲的不同研究团队建立的14个模型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前所未有的事情正在发生。NOAA的80%概率、GFDL的30成员集合以及伯克利地球研究所的跨模型中位数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陷阱在于，这种收敛可能造成一种危险的可预测性错觉。气候模型不是水晶球。它们是界定风险的工具，而非确定性地预测未来的工具。2026年的厄尔尼诺几乎肯定会非常强烈，可能是历史上最强的一次。但它不会完全按照任何一个单独模型运行的方式展开。其影响将取决于时间、大气的背景状态以及与更广泛的热带环流相互作用的天气系统。
2026年预报的真正教训不在于记录将被打破。而在于气候系统正在发出科学家如今能够以显著清晰度读取的信号，并且科学所说的话与世界所听到的内容之间的差距从未如此之大、如此之重要。弥合这一鸿沟需要的不仅仅是更好的模型。当利害攸关以万亿美元衡量，并且地球唯一的气候的稳定性面临威胁时，需要对概率的含义达成共同理解。
模型已经收敛。现在的挑战是确保这种收敛转化为行动，而不仅仅是头条新闻。
婷 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