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休达传遍世界的故事，并不是真正发生的故事。两个在其他方面毫无共同之处的阵营，最终讲出了同一种故事：这场移民潮是有人策划、出资、精心安排的。一个阵营称策划者为全球主义者，另一个阵营则直接点名以色列。两者都错了，两者都是最古老意义上的反犹主义，而实际发生的事实从第一天起就是公开的。
以下是实际发生的情况。7月30日，大约5万至6万人越过边境进入休达，其中大部分是年轻的摩洛哥男性。休达是西班牙位于北非海岸的一片狭长领土。这些人有的从陆路越境，有的绕过边境线游过去。其中至少有67人死亡。西班牙派出了军队。几天之内，大多数幸存者就被送回摩洛哥，马德里与拉巴特合作，尽可能快地把他们遣返。原因有据可查：西班牙最高法院的裁决禁止立即遣返乘海路抵达的移民，休达的收容系统早已不堪重负，这条边境每年都有数千人越境，还有一代在故乡既没有工作也没有前途的摩洛哥年轻人。这种绝望并不是秘密。《纽约时报》和路透社都对此进行过署名报道。
两个故事
极右翼的版本是人们熟悉的那一个。移民不是移民，而是入侵，由隐秘的精英阶层策划，目的是取代欧洲社会。大取代理论，以及滋养它的更古老的卡莱基计划，从狂热论坛直接进入了主流论战。意大利总理威胁要中止与西班牙的申根开放边境协定，尽管意大利与西班牙并不接壤。丹麦首相办公室致欧盟高层官员的一封信，警告了所谓的移民工具化。这场危机成了极右翼的头号证据：他们声称，看吧，这就是放他们进来的后果。
第二个版本点名了以色列。监测组织打击反犹主义运动统计，X平台上有119个网红账号发布了173条帖子，把这场边境危机重新描绘成犹太人阴谋，估计在72小时内触达了1.03亿人。传播效果最强的一张图片显示，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张着嘴，一队移民从他的嘴里走出来，踏上西班牙的海滩。一个账号声称以色列已经承认通过摩萨德策划了这次越境，而它的证据是一个带有标注的恶搞账号。另一个账号把话塞进演员哈维尔·巴登的嘴里，巴登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这条说法还得到了米娅·哈利法的放大。作家苏珊·阿布哈瓦告诉她的粉丝，这次越境完全是由美国、以色列和摩洛哥策划的。摩洛哥与以色列之间确有记录的军事合作，被引为这场阴谋的证据。有一个帖子串得出结论说，既然红海已对以色列航运关闭，某个未具名的势力想要控制直布罗陀海峡。这个帖子串没有点名以色列。它的读者也不需要它点名。
同一个故事，两件外衣
去掉名字，两个版本就成了同一个版本：移民并不是自己来的，而是某个有权势且心怀恶意的人把他们送来的。极右翼的故事和以色列的故事并非敌人，它们是穿着不同外衣的同一个故事，而欧洲极右翼会根据受众的不同，两套说法都加以推广。监测组织发现，极右翼、极左翼和伊斯兰主义者的账号在同一新闻周期内发布了内容实质相同的说法，都得出结论说犹太复国主义者造成了这场危机。反犹主义是这些在其他政治立场上毫无共同点的受众之间的连接纽带。
更深一层的论点就在这里，也正是引发这场辩论的半岛电视台评论文章所提出的论点：把移民与反犹主义联系起来的叙事，服务于削弱支持巴勒斯坦的团结运动。西班牙是欧洲对以色列战争批评最响亮的国家。如果移民潮是以色列的报复，那么西班牙支持巴勒斯坦的政治姿态就显得鲁莽，团结运动看起来就像是外国阴谋的掩护。没有人拿出证据表明以色列组织、资助或指挥了这次越境，而无论是否有以色列人推动这一说法，它都在替以色列办事。起作用的是效果，而不是意图。与此同时，极右翼得到了它在这种危机中总能得到的东西：一个陷入混乱的国家，一个处于守势的政府，以及一个突然听起来很合理的关闭欧洲的理由。
怀疑者的理由
在定论之前，怀疑者的理由值得一听。摩洛哥与以色列确实有军事合作，这是有公开记录的。时机对多方都恰逢其时。法院的裁决消除了一道真实的威慑，而西班牙将2026年之前抵达的无证工人正规化的政策，则形成了一个明显的拉力。极右翼对危机的利用有据可查、真实存在，它才是主要故事，不应被对等比较冲淡。监测组织的数据出自其自身的方法论，由一个与结论存在利害关系的倡议组织编制，读者应当据此权衡。
这些都无法改变核心事实。游到休达的人们并没有遵循任何人的剧本。他们遵循的是一无所有的年轻男子唯一可用的剧本：离开。两个竞争着解释他们的故事，都不得不否认这一点，因为一场由寻常绝望和寻常政策失败造成的危机，是一场会牵连当权者的危机。阴谋版本在X上胜出，因为它比真相更快、更讨喜。它让欧洲领导人摆脱了对一项多年来一直在失败的政策所应负的责任，也让极右翼得以把自己的答案，即关闭边境，呈现为唯一理智的选择。关于休达的事实枯燥乏味，却又触手可及。这正是读它们的人如此之少的原因。
婷 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