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已服役四分之一世纪、游离于世界保险体系之外的油轮，正把所载货物倾入阿拉伯海，油污已经抵达阿曼海岸。受国际制裁的卡罗琳·贝曾吉号载有约800,000桶俄罗斯原油，于6月30日在阿曼近海搁浅。卫星测量显示，其油污面积超过2,000平方公里（约770平方英里），原油正沿拉斯马德拉卡（Ras Madraka）和马西拉岛（Masirah Island）周边长达40公里（25英里）的海岸线涌上岸。所有本可阻止事态的机构均表示，种种条件正使这项工作一天比一天艰难。
这艘船同时是两场战争的牺牲品。今年4月，它在俄罗斯黑海港口新罗西斯克（Novorossiysk）装载了货物。该港口是乌克兰针对莫斯科“影子船队”行动的打击目标。所谓影子船队，指的是俄罗斯用来规避其石油出口制裁的那些老旧且维护不善的油轮。5月底，该船通过了苏伊士运河；6月8日，它在也门海岸附近报告出现故障。在更广泛的中东战争中，与伊朗结盟的胡塞武装分子一直在该海域袭击船只。海事安全消息人士称，初步评估显示船上曾发生爆炸，但没有人宣称对此负责。该船登记在册的船东是一家总部位于上海的管理公司，无法联系到该公司。
一片有主却无人买单的油污
应对工作同样陷在这两场战争之中。负责为油轮泄漏清理买单的政府间机构国际油污赔偿基金（IOPC Funds）对路透社表示，不会协助清理，并将此次泄漏定性为战争损害而非事故。该船没有获得承认的西方保险公司承保，这正是影子船队的意义所在；战争与制裁规则交织成的网络，令这场清理至今没有明确的出资方。
油污正在马西拉岛一处海洋自然保护区附近扩散，该保护区栖息着阿拉伯海座头鲸和索科特拉鸬鹚。季风在7月和8月达到高峰，一直令打捞人员无法出动，并把油污向外推。绿色和平组织中东地区活动负责人哈宁·凯斯凯斯（Hanen Keskes）记录下了油污扩散的加速过程：7月底约为45平方公里（17平方英里），8月初达到150平方公里（58平方英里），随后在两天内增至600平方公里（232平方英里）。截至周一，阿曼方面估算油污面积约为400平方公里（154平方英里），环保机构称这一数字远远偏低。联合国的航运机构表示，季风使打捞人员无法登上该船，并称应急计划已经就位。阿曼表示已部署围油栏。
最坏的情况，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油轮专家们并不乐观。卫星追踪非营利组织SkyTruth的首席执行官约翰·阿莫斯（John Amos）表示，在风浪的持续冲击下，这艘船将继续解体，并会失去全部货物；最坏的情况将是泄漏1.51亿至1.89亿升（4,000万至5,000万加仑）原油，规模可与1989年的埃克森·瓦尔迪兹号（Exxon Valdez）灾难相提并论，后者向威廉王子湾（Prince William Sound）倾泻了约4,200万升（1,100万加仑）原油。卡罗琳·贝曾吉号的吨位和运力与桑吉号（Sanchi）相当。桑吉号于2018年在中国附近海域与一艘货船相撞，酿成了数十年来全球最严重的油轮灾难。
所需的应对措施并不复杂：稳住船体，把剩余原油转移到另一艘船上，然后处理已经泄漏的部分。阿莫斯表示，等待的时间越长，油轮受损和破旧的程度就越严重，打捞作业也会变得更加复杂、困难，而且潜在危险更大。季风季节每过去一周，都会让这种盘算变得更加不利。
一场这个体系生来就要无视的泄漏
整件事有着一种冷酷的逻辑。影子船队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俄罗斯石油在没有西方保险公司、没有西方监管、也没有西方问责的情况下流动。卡罗琳·贝曾吉号是一艘没有任何获得承认的保险公司愿意沾手的船，运载的是制裁机制原本要打击的货物，航行在正在进行两场战争的水域。当它出故障时，本应为泄漏买单的国际机制找到了不买单的理由，因为泄漏发生在战区，而这艘船本来就不是该体系的一部分。
原油并不在乎法律上的说辞。它正涌上一个既未挑起这两场战争、对船上货物也没有任何权利主张的国家的海滩，而这个国家将在未来数十年承受后果。马西拉的鲸鱼和鸬鹫不知道影子船队是什么。它们周围的海水照样在变黑。那些建立了制裁体系、又因战争而使航道变得危险的政府，至今仍未找到一种为这场烂摊子买单的机制。留给阿曼的，是围油栏、一场季风，以及一艘会继续泄漏的失事油轮，直到有人认定清理的价值高于政治考量。
婷 翻译
Sources: Japan Today (Reuters), Reuters, NBC News, The Daily St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