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拉多州克雷斯特德比特（Crested Butte）的土拨鼠项目（Marmot Project）是地球上持续时间最长的哺乳动物研究之一。自1962年以来，落基山生物实验室（Rocky Mountain Biological Laboratory）的研究人员一直在追踪个体的黄腹土拨鼠，记录谁与谁交配、谁熬过了哪个冬天、群体如何应对气候变化。只有珍·古道尔（Jane Goodall）的黑猩猩研究持续得更久。今年夏天，项目的经费告罄，于是项目负责人、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的生态学家丹尼尔·布卢姆斯坦做了一件资金拮据的研究人员越来越常做的事：开了一个OnlyFans账号。这个名为@OnlyMarms的页面发布来自落基山脉、未经筛选、适合全年龄观看的黄腹土拨鼠内容，这个小团队希望公众的打赏能让这份持续了64年的数据集继续存活。
资金困境真实存在，而且近在眼前。团队依赖的联邦拨款于2025年被取消，这是更大范围收缩的一部分；据拨款追踪项目Grant Witness统计，国家科学基金会（NSF）的经费已降至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的最低水平。布卢姆斯坦曾表示，正是这些拨款资助着维系项目运转的研究生。据报道，一名项目官员告诉他，该项目数十年积累的数据反而拖累了它的拨款申请，理由是研究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提供经费。团队的回应是，长期监测的意义恰恰在于发现变化，而今年就提供了一个残酷的例证：项目历史上第二大死亡事件。去年观察到的160只土拨鼠中，只有约60只熬过了冬天，因为积雪层太薄，洞穴暴露在严寒之中。
转向OnlyFans带着几分讽刺意味。布卢姆斯坦曾表示，这个想法是在他看完一部讲述资金拮据的一家人靠开OnlyFans生意度日的电视剧后冒出来的；他回到实验室宣布，土拨鼠项目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自2022年起参与该项目、如今负责维护页面的研究生艾米丽·伦基（Emily Renkey）每天发布土拨鼠挖洞、进食和晒太阳的视频。订阅免费，接受打赏。据英国广播公司（BBC）报道，该账号在最初几周筹得约4000美元，到8月初已超过5000美元。这与一名研究生的年薪相去甚远，但它表明公众确有真诚的兴趣，而且报道本身还有叠加价值：这个故事已被《纽约时报》、NPR、《洛杉矶时报》等媒体转载。
OnlyMarms只是这个自称“Marmoteers”的团体更广泛筹款行动的一部分。其中包括与克雷斯特德比特的欧文酿酒公司（Irwin Brewing Company）合作酿造的“土拨鼠之泪”IPA（Marmot Tears IPA）、一种模因币，以及仿照卡特迈国家公园“肥熊周”（Fat Bear Week）设立的八月活动“肥土拨鼠周”（Fat Marmot Week），由公众投票选出当季最胖的土拨鼠。布卢姆斯坦强调，在开展这些噱头的同时，项目仍在继续申请常规拨款。OnlyFans的一位发言人告诉行业媒体《Inc.》杂志，公司很高兴看到人们为这个平台找到富有创意的新用途。
故事所处的环境也为它增添了分量。落基山生物实验室坐落于科罗拉多州麋鹿山脉（Elk Mountains）高处的鬼城戈西克（Gothic），那里的夏季研究自1928年以来一直持续。土拨鼠数据集以个体为基础：记录已知动物跨越数代的数十年生命史，这些资料滋养着关于社会行为、冬眠和气候响应的研究。黄腹土拨鼠并非濒危物种，这项研究的紧迫性也不在于拯救某个物种。它关乎理解一种冬眠哺乳动物如何应对变暖的世界。今年死亡事件的直接原因，即积雪层太薄、不足以让洞穴抵御冬季严寒，正是这份长期记录所要记载的那类气候信号。
轻松的表象之下，涌动着一股严肃的暗流。长期生态研究无法暂停后再恢复：土拨鼠记录中的空白将是数据集里一个永久的缺口，而此刻气候变化正在改写土拨鼠的冬天。今年的死亡事件，160只动物中有100只未能存活，正是这份数据集存在的意义所在，即捕捉此类事件。如果让记录延续下去，意味着要在一个以成人内容更为知名的平台上出售土拨鼠视频，那么这既折射出科学经费的现状，也说明了科学家为保护不可替代的数据愿意施展的创造力。
这场实验的规模仍然很小：众筹金额达到五位数，与之相对的是流转着数百万美元的经费体系。但这个项目的历史表明，这场赌注的回报方式可能与会计们的预期不同。肯·阿米蒂奇（Ken Armitage）于1962年创建这项研究时，并不保证它能比他活得更久；六十多年后，它的存续取决于公众是否愿意为一段土拨鼠吃草的短视频慷慨打赏。从最初的回报来看，愿意的人不在少数。
婷 翻译
Sources: The Guardian, August 7, 2026; UPI, July 28, 2026; The Denver Gazette, August 4, 2026; BBC News, August 6, 2026; NPR, August 2, 2026; UCLA Newsroom, July 27, 2026; The New York Times, July 2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