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来，一个令人困惑的脱节现象一直困扰着患者和临床医生：慢性失眠患者常将自己的睡眠描述为支离破碎、浅薄且无法恢复精力，然而他们的整夜睡眠研究结果却可能完全正常。标准多导睡眠图（PSG）报告显示睡眠潜伏期正常、睡眠效率正常、每个阶段的停留时间正常 – – 没有任何指标能解释为什么患者感觉如此糟糕。
发表在《睡眠医学》（Sleep Medicine）上的一项新研究或许最终能解开这一悖论。由巴黎西岱大学和巴黎主宫医院的Umaer Hanif博士领导的研究人员，与哥本哈根的丹麦睡眠医学中心合作，检查了超过1 000名参与者的睡眠记录，发现这一脱节的关键不在于睡眠的宏观结构，而在于其更细微的细节 – – 具体来说，是REM睡眠的微结构。
研究发现
该研究分析了1 049人的PSG数据：141名健康的良好睡眠者、214名PSG宏观结构参数正常的慢性失眠患者（归类为CIN-NP）以及694名PSG异常可检测的慢性失眠患者（CIN-AP）。研究人员使用自动化算法，不仅量化了标准睡眠阶段，还量化了REM特异性特征，包括觉醒反应、觉醒、REM密度（每小时快速眼球运动次数）以及时相性REM与紧张性REM睡眠的比例。
结果令人震惊。两种失眠亚型 – – 即使是PSG报告完全正常的患者 – – 与良好睡眠者相比，每小时的REM觉醒反应和觉醒次数显著更多，REM密度更高，时相性REM的比例也更大。这些微结构异常存在于CIN-NP患者中，尽管常规睡眠分期未发现任何异常。
这一发现为长期以来困扰睡眠医学的主客观睡眠脱节提供了直接解释。睡眠研究看似正常的患者并非在想象自己睡眠质量差。标准PSG根本无法捕捉到在更精细时间尺度上发生的REM碎片化 – – 频繁的微觉醒、时相性活动的爆发、即使在总REM时间看似正常时仍破坏REM睡眠恢复质量的过度眼球运动密度。
然而，两种失眠亚型并不完全相同。CIN-AP患者的REM觉醒持续时间显著长于CIN-NP患者 – – 尽管觉醒反应的频率相似，但他们的觉醒持续时间更长。通过多项逻辑回归分析，研究人员确定了区分CIN-AP和CIN-NP的六个独立预测因子：男性、年龄较大、总REM持续时间较短、REM占总睡眠百分比更高、时相性REM比例增加以及REM觉醒时间更长。结合这些因素的预测模型达到了AUC 0,752（灵敏度65,6%，特异度72,3%）。
该研究还使用比值比积（ORP）分析检测了觉醒动力学，ORP是衡量大脑从任何给定睡眠深度中醒来倾向的指标。CIN-NP患者在更深睡眠ORP十分位（十分位2至4）中停留时间更长，但经历了更多15至30秒的短暂觉醒。相比之下，CIN-AP患者在浅睡眠十分位（9和10）中停留时间更长，并且有更多持续1至2分钟、5至10分钟甚至10至20分钟的长时间觉醒。将ORP变量和觉醒持续时间分布加入预测模型后，AUC小幅提升至0,755（灵敏度68,4%，特异度69,7%）。
临床意义
这些发现具有多项临床意义。首先，它们为失眠患者长期以来报告的情况提供了生理学基础：即使在标准睡眠研究显示正常的情况下，他们的睡眠仍然感觉受到干扰。将REM微结构视为这一脱节的来源，可能改变临床医生解读PSG结果以及与检测结果为阴性的患者沟通的方式。
其次，该研究表明REM微结构特征可作为区分失眠表型的客观生物标志物。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失眠是一种异质性障碍 – – 表面上看似相同的状况可能具有不同的潜在生理机制。具有CIN-AP特征（REM觉醒时间更长、睡眠更浅、年龄较大、男性）的患者可能代表心血管和代谢风险较高的亚群。研究人员指出，该组患者的心血管代谢共病负担最高，这可能将REM碎片化与更广泛的健康结果联系起来。
第三，基于REM特征区分亚型的能力为表型特异性治疗开辟了道路。由频繁但短暂的REM微觉醒驱动的失眠患者，与以长时间觉醒和整体睡眠较浅为主的患者的治疗反应可能不同。目前的失眠一线治疗方法如失眠认知行为疗法（CBT-I）可能对各种亚型均有效，但针对觉醒阈值或REM稳定性的药物治疗最终可能与特定特征谱相匹配。
局限性
作为回顾性分析，该研究可以识别关联性，但无法建立因果关系 – – REM微结构异常是导致失眠还是失眠的结果尚不清楚。自动化算法虽然标准化，但可能无法捕捉所有临床相关特征。此外，两种失眠亚型是根据既定标准通过PSG宏观结构异常的有无来定义的，但其他分类方案可能产生不同的分组。该研究也未控制药物使用情况，而药物可能影响REM结构。
结论
标准睡眠研究可能给失眠患者一个健康合格的结论，而事实上他们的睡眠在微结构层面是可以测量到的碎片化。REM睡眠特征 – – 觉醒反应、觉醒、密度和时相性活动 – – 似乎捕捉到了常规PSG遗漏的失眠临床有意义方面。对于那些被告知睡眠正常而自己明显感觉并非如此的患者来说，这项研究既提供了验证，也提供了通往更精确诊断的路径。
来源
Hanif U, Crosbie F, Aloulou A, Romano F, Sauvet F, Jennum P, Solelhac G, Leger D. REM sleep fragmentation and arousability distinguish chronic insomnia subtypes and reflect subjective-objective sleep discrepancy. Sleep Medicine. 2026;147:109165. DOI: 10.1016/j.sleep.2026.109165. PMID: 42503244.
婷 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