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年前献祭的遗传学：石峁揭示的古代中国权力真相
在中国陕西北部，约80个人类头骨在石峁（一座约4200至3700年前繁荣的大型石墙聚落）的东门附近被发现。长期以来，考古学家假设其中大多数属于女性。这一假设契合了一个熟悉的叙事：奠基祭祀中的女性牺牲者，这一做法在其他早期复杂社会中也有记载。
DNA却说并非如此。
对来自石峁及周边遗址的169份古代人类样本进行的新基因分析揭示，东门附近每10个墓葬中就有9个为男性。而女性则在不同地点被献祭（皇城台和韩家圪旦的精英墓地）。这种模式并非随机。它反映了一个严格按照性别、地点和仪式目的组织献祭的社会。
这项研究由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付巧妹教授团队领衔，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合作参与，发表于《自然》期刊（DOI: 10.1038/s41586-025-09799-x），代表了十多年来从人类遗骸中提取和分析高分辨率核DNA的工作成果。
帝国边缘的聚落
石峁不是一个普通村落。它占地约4平方公里，是新石器时代晚期东亚规模最大的石墙聚落之一，拥有 monumental 的石构建筑、分层的社会等级制度以及远距离贸易的证据。它坐落在黄河流域农业腹地与北方草原的交汇处，这一位置使其既成为贸易枢纽，又成为边疆要塞。
基因分析证实了这种双重身份。大多数居民是当地仰韶文化黄河农耕群体的后裔，这些群体在该地区已生活了1000多年。但石峁也与南方的陶寺文化、与裕民人群相关的草原族群以及中国南方稻作群体存在遗传联系。这座城市既是文化的交汇点，也是基因的交汇点。
权力如何继承
DNA使研究人员得以重建跨越最多四代的谱系，这对于古代群体来说是罕见的解析度。模式是明确的：世系为父系，地位和遗产通过父系传承。居住方式为从父居，女性迁往丈夫家族附近居住。
这是石峁权力如何传递的首个直接遗传学证据，与考古学家从随葬品和聚落布局推断的结果一致。统治家族通过一个同时控制血统和婚姻的系统，维持了世代相传的地位。
献祭的地理格局
这项研究最鲜明的发现是献祭的性别化地理格局。东门是一座带有巨大石台基的 monumental 入口，包含商代以前中国已知最大的人类头骨集合（约80具个体）。DNA显示这些绝大多数为男性。其位置表明它们是奠基仪式的一部分，可能是战斗中俘获的 warriors，或是为特定仪式目的而挑选的低地位男性。
相比之下，女性则出现在精英墓地中。她们出现在高等级埋葬地，与拥有精美随葬品的个体相伴，这表明了一种不同类型的献祭（与权贵的丧葬仪式相关，而非城市奠基）。
“这表明了精心组织的仪式，男性和女性根据地点和目的被选用于不同的仪式，”作者写道。
这对早期国家的意义
石峁存在于中国史前史的一个关键时期，恰在最早的青铜时代国家出现之前。研究表明，4000年前，中国北方已经存在具有强大父系权力结构、制度化人祭以及跨越千年以上的遗传连续性的社会。
石峁统治阶级在数代间保持其遗传独特性以及对仪式暴力的控制这一发现，为早期政治权威如何巩固提供了直接窗口。这不仅仅是精英拥有更多权力。他们拥有一个传递权力的系统。
参考文献：Chen et al., “Ancient DNA from Shimao reveals patrilineal social organization and gendered sacrificial practices,” Nature (2025). DOI: 10.1038/s41586-025-09799-x.
婷 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