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基米尔·普京完成了一件任何一位俄罗斯总统此前都未曾做过的事，地点就在日本至今仍拒绝放弃的那个地方：他踏上了这些岛屿。周四，俄罗斯总统到访择捉岛，这是日本称之为北方领土的四个千岛群岛岛屿中最大的一个，也是他首次前往这一群岛。苏联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后几天占领了该群岛。日本电视台播出他在一家鱼类加工厂品尝鱼子酱的画面，克里姆林宫的镜头则记录下这次东京曾请求他不要进行的访问。
抗议在数小时内到来，而且声音很大。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称此次行程完全不可接受，并表示这伤害了日本人民的感情，她还提醒莫斯科，日本在历史上和国际法上都将这些岛屿视为日本的固有领土。外相茂木敏充发表正式声明，称这些岛屿本来就是日本领土，政府对此次访问表示强烈抗议。日本曾多次敦促普京不要前往。他还是去了，而且此行恰逢俄中两国军舰完成对同一群岛中一条海峡联合巡逻的同一周。
一场从未结束的战争
这一争端是国际政治中最古老的悬而未决的争议之一。苏联在1945年8月和9月占领了这四个岛屿，在广岛遭到原子弹轰炸之后才对日宣战，并驱逐了大约1.7万名日本居民。这些岛屿位于北海道与俄罗斯堪察加半岛之间，由俄罗斯管辖，约有2万名俄罗斯人居住在那里。正是由于这些岛屿，两国首都至今没有签署和平条约来为战争收尾。八十一年后的今天，两国在严格意义上仍处于战争已经结束、却始终没有正式终结的状态。
普京的前任们一直把这场争论停留在言辞层面。2010年，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成为首位到访的俄罗斯领导人，此后总理米哈伊尔·米舒斯京也曾到访，梅德韦杰夫亦再度前往。这一次的不同之处不在于人，而在于身份：一位身陷乌克兰战争第五年的战时俄罗斯总统，在俄罗斯海军于邻近的萨哈林岛举行演习之际，选择在有争议的岛屿上拍照作秀。克里姆林宫表示，普京召开了一场关于确保俄罗斯东部边境安全的会议。东部边境并不存在任何俄罗斯自己的宣传机器能够指认的威胁。此次访问与安全无关，它关乎的是永久占有。
时机传递的信号
俄罗斯的信号面向两个受众。对日本而言：这些岛屿属于俄罗斯，自1945年以来就是俄罗斯的，而莫斯科与北京之间新近升温的关系意味着，太平洋已不再是日本的声索还能产生影响的地方。上个月中俄海军通过千岛群岛海峡的巡逻是首次此类航行，而且用意明确：它向东京表明，这种权宜同盟如今已扩展到日本视为己有的水域。对俄罗斯国内受众而言：当西线的战争陷入胶着之际，总统正外出巡视帝国的东部边缘，从容、自在、吃着鱼子酱。画面本身就是信息。
日本的选择余地很小，它自己也清楚。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对俄实施的制裁已经到位，但并未在任何地方改变莫斯科的行为。日本以战后从未有过的速度重新武装，加深了与美国的同盟关系，并拉近了与北约的距离。这些做法没有一项能让一名俄罗斯士兵离开岛屿，也没有一项能阻止周四的访问。抗议是唯一始终有效的杠杆，而它之所以有效，凭的正是其定义本身：它把立场记录下来，留作记录，留给历史，留给争端或许终将得到解决的那一天。高市早苗表示，此次访问加剧了日本民众对俄罗斯的负面情绪。很难看出这种情绪还能怎样变得更好。
更深层的事实是，双方都在下一盘长棋，只是各自的时钟不同。俄罗斯的时钟是占有的事实：它控制着这些岛屿，已经控制了八十一年，每一次访问、每一次演习、每一艘出现在海峡中的中国军舰，都让这种占有显得更久远、更稳固。日本的时钟是那份从未签署的条约：正因为日本拒绝为争端画上句号，这场争议在法律上才始终保持着生命力。普京的首次登陆没有改变法律立场，它改变的是围绕这一立场的氛围，而这正是访问的意义所在。1945年之后始终没有到来的和平条约，今晚并不比周三更近一步，而普京如今又往那堆证明它永远不会签署的证据里，添上了自己的一张照片。
Sources: Al Jazeera, BBC, France 24 (AFP), Reuters, Bloomberg
婷 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