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肠道细菌影响睡眠质量的想法已从有趣的假说转变为可临床测试的疗法。发表在《内科学杂志》上的一项新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提供了迄今为止最严格的证据，表明将健康供体的肠道微生物群移植到慢性失眠患者体内，可以在客观测量的睡眠效率方面产生改善，效果持续长达六个月。
该研究由高腾、刘晓星及来自多个中国医疗机构和华盛顿大学Michael V. Vitiello的大型团队领导，测试了粪便微生物移植（FMT）是否能改善慢性失眠障碍成人的睡眠。八十名参与者被随机分配接受供体微生物群胶囊或安慰剂胶囊，每位参与者都接受了整夜多导睡眠监测（客观睡眠测量的金标准），以确定治疗是否真正改变了他们的睡眠方式。
研究发现. 主要结局是睡眠效率（实际睡眠时间占卧床时间的百分比），在治疗后一个月通过多导睡眠监测测量。FMT组显示出显著改善。调整后的组间差异为13.9个百分点，结果具有统计学显著性（p = 0.003）。实际而言，这意味着一个在床上的70%时间用于睡眠的人（中度失眠的典型数值），在FMT治疗后每七小时夜间睡眠可获得大约额外一小时的睡眠。
这种改善并非仅仅是统计假象。FMT还显著减少了入睡后的觉醒时间（即最初入睡后夜间清醒的时间），这是失眠患者最痛苦的症状之一。而且效果并未迅速消退。失眠严重程度指数和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两个广泛使用的临床问卷）的评分显示，从两个月随访到六个月节点均有持续改善。治疗耐受性良好，未报告严重不良事件。
有趣的是，研究人员还测试了添加合生元（益生菌和益生元的组合）是否能增强FMT的效果。在每个组内，一个亚组接受了合生元补充剂或匹配的安慰剂。合生元的分配没有产生有意义的差异，表明关键的治疗效果来自最初的微生物群移植本身，而非持续的微生物支持。
在生物学方面，FMT增加了受者肠道微生物群的丰富度和多样性，向更健康的微生物生态系统转变。也许最引人注目的是，对治疗有反应的参与者和无反应者的基线微生物群组成存在差异。这提出了一种可能性，即简单的粪便样本有一天可能帮助预测哪些患者最有可能从FMT中受益，推动该领域走向个性化微生物群-based睡眠医学。
为何重要. 慢性失眠极为常见。最近发表在《睡眠医学评论》上的全球估计表明，全球约有8.5亿成年人（约占成年人口的16%）符合临床相关失眠的标准。其中近半数的病例被归类为严重。现有治疗方法存在显著局限性。推荐的一线方法，失眠认知行为疗法虽然非常有效，但面临重大可及性障碍，包括训练有素的治疗师短缺和费用高昂。药物治疗选择，包括苯二氮卓受体激动剂和双食欲素受体拮抗剂，存在耐受性、依赖性和副作用风险，限制了其长期使用。对机制新颖的治疗方法的需求是真实存在的。
肠脑轴提供了一种根本不同的方法。过去十年来，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肠道微生物群通过多种途径与大脑沟通，包括迷走神经、短链脂肪酸的产生、色氨酸代谢的调节以及免疫信号传导和神经炎症的调节。特定细菌种类，特别是乳杆菌属和双歧杆菌属，会产生神经递质，如γ-氨基丁酸（GABA）和血清素，这两种物质都深度参与睡眠调节。小鼠研究表明，将失眠患者的微生物群移植到无菌动物体内可诱导失眠样行为，而给予微生物代谢物丁酸盐可挽救这些睡眠障碍。
迄今为止一直缺少的是一项适当对照的人体试验，该试验能客观测量睡眠，而非仅依赖自我报告的问卷。先前关于FMT治疗失眠的研究是开放标签的真实世界观察，虽然具有启发性，但无法排除安慰剂效应。失眠在主观测量时尤其容易受到安慰剂反应的影响。这项新试验通过双盲设计、安慰剂对照和以多导睡眠监测为主要终点，弥补了这一空白。
合生元补充剂未增加益处这一事实也简化了临床图景。它表明，通过单次移植疗程恢复健康的基线微生物群，而非持续的益生菌维持，可能足以产生持久的睡眠改善。这与FMT增加了微生物丰富度和多样性的观察结果一致，本质上是在重启生态系统而非仅仅补充它。
局限性. 该试验招募了80名参与者，样本量适中。虽然对睡眠效率的效应量很大，但置信区间相对较宽（7.29至20.41个百分点），反映了个体反应的一定变异性。该研究在多个中国中心进行，供体微生物群来自健康的中国供体，这意味着结果可能无法推广到具有不同饮食习惯、遗传背景和基线微生物群组成的其他人群。六个月的随访令人鼓舞，但并未回答效果是否能持续超过该窗口期，或者是否可能需要重复FMT治疗。基线微生物群在应答者和无应答者之间存在差异这一发现颇具争议性，但基于每个亚组相对较少的参与者数量；它需要在专门设计用于测试预测性生物标志物的更大队列中进行重复验证。最后，FMT改善睡眠效率的机制尚未通过本试验完全确定。虽然测量了微生物群的变化，但该研究并未直接追踪可能介导睡眠效应的神经递质或代谢物途径。
结论. 粪便微生物移植将慢性失眠成人的客观测量睡眠效率提高了近14个百分点，效果持续六个月。该试验代表了迄今为止最有力的证据，表明操纵肠道微生物群可以产生临床上有意义的睡眠改善，并为失眠治疗开辟了一条新途径，其作用机制完全不同于现有的药理学和行为疗法。
婷 翻译
来源. Gao T, Liu X, Mi W, et al. Fecal microbiota transplantation-based treatment protocol for chronic insomnia disorder: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trial. Journal of Internal Medicine. 2026 Jul 22. DOI: 10.1111/joim.70137. PMID: 42482568. 多机构参与：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北京大学、华盛顿大学等。资助：国家科技重大专项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